的偶像
ot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想当年人家李家旭官跟你这么大的时候ot为人父母者望着满脸泥巴的孩子,总是如是数落而被数落的孩子不敢顶嘴,心中却把夺走了他们玩耍机会的那个姓李的恶棍想象成了天下最大的流氓,土匪
旭子总是忙忙碌碌的,从早上忙到天黑自从在蓟县加入皇帝陛下的随行队伍中后,他就彻底地失去了时间概念很多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反正一天接一天就在打招呼和拜望同僚的过程中流逝了,下一个早晨起来,他会发现新的一堆请柬,和新的一堆杂事
在皇帝车驾离开上谷之前,旭子抽了一个下午跑回家看了看这回,有皇帝车驾驻跸上谷这个借口,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回自己的家族里人分不清虚职和实缺的区别,见旭子又升了官,并且爵位也从三等伯变成了二等伯,对他更是敬畏儿时的许多玩伴,也躲躲闪闪地凑到李家老宅前,打上一个招呼,说上几句客套话,从而得到一种满足这种敬畏和满足让人感觉很生分,但旭子已经开始习惯了,所以也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母亲眼角的皱纹和父亲脸上的微笑
ot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寻个媳妇了ot母亲从厨房里端上一大盘冒着油花的炒鸡蛋,一边命令儿子吃,一边唠叨
ot嗯,男人先立业,后成家,你现在的成就应该算立业了,若是看上哪家的女娃,爹找人给你去做媒ot父亲将酒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品着火辣辣的幸福滋味,心满意足地建议
ot爹,不急,不急,我还小还小ot李旭慌不急待地替父亲将酒盏斟平,再用鸡蛋填满母亲面前的饭碗,试图用酒菜来替自己ot挡灾ot
ot还小呢,马上就十八了,前村刘二娃比你小两个生日呢,已经当爹半年了ot母亲用筷子敲了敲碗,佯装出一幅发怒的样子地抱怨紧接着,她把自己碗里的炒鸡蛋又夹回了儿子碗里虽然如今家里宽裕,不缺这些东西了但母亲依然保留着看儿子吃菜的习惯那是她的记忆,也是她的快乐
ot前些日子你妗的姨母托人来问,她姑姑的表嫂家的二姑娘已经及笈,看能不能亲上加亲你这次回来如果待的时间长,咱们抽空就去她家走走她家就在北平注1,是博陵老崔家的远支跟咱们上谷李家算得上门当户对ot老李懋又干了一盏酒,高高兴兴地向儿子介绍博陵崔家是个远近闻名的望族,据说做过宰相的就是十来个,其家子侄即便贫寒落魄,也轻易不与小户通婚如今崔家的人能辗转找上门来,说明儿子确实有出息,让书香门第的人都另眼相看注2
ot妗的姨母的姑姑的表嫂家的二姑娘ot旭子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让嘴中的鸡蛋给噎死妗的姨母的姑姑的表嫂家的二姑娘跟自己家是什么亲戚,他实在算不清楚但小妗那一手提刀,一手拎鸡的形象霍然于眼前出现如果那双属于人类的温馨眼睛再换成宇文述的狐狸眼,则所有的温馨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雪一样的冰冷
ot慢慢吃,别噎到ot李张氏赶紧起身,用力替儿子捶打ot都多大了你,吃饭还噎在嗓子里ot她拉起袖子,擦了把李旭额头上憋出的冷汗ot不就是去相个亲么,仗你都打过,还怕这ot
ot娘,我这回陪着皇上,明天一早就得南下ot李旭怕两位老人误会,赶紧替自己解释世家大族的旁支,这种婚姻可不是那么好结的刚刚被蛇咬过一次,在没弄清楚隐藏在这桩婚姻背后的弯弯绕之前,他可不敢轻易去冒险
ot咋,这就走ot老李懋手一哆嗦,半盏酒全部泼到了衣襟上
ot看你ot李张氏顾完了小的又去顾老的,拿抹布挪盘子,手忙脚乱趁着儿子和丈夫不注意,她扭转身,轻轻擦去眼角的泪儿子是官场上的人物了,自己不能拖他的后腿自从他当了队正那一刻起,这个家已经光鲜了许多作为母亲,她明白自己应该知足
哪怕每次母子重逢都是聊聊数语后就匆匆而别哪怕是对着一碗儿子喜欢的吃食空空守望,比起将儿子留在在身边却日渐困扃的生活,她宁愿望着儿子渐渐远去
ot看你,孩子这不是在皇上身边听用么自古以来,何时忠孝能够两全过ot老李懋拍了拍妻子肩膀,说出了一句与自己身份极其不相称的话这话是谁人来自己家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时说过的老李懋已经不记得了,但他学会了用这句话来安慰妻子和自己
ot我只是觉得,觉得旭子还没来得及看看族里为他起的忠勇侯府还没,还没来得及进去住一天ot李张氏手足无措,端起桌上已经没菜的旧盘子,匆匆走向厨房
ot那宅子不是没干呢么咱们今年冬天先给他烧烧炕,明年开了春儿回来,他不刚好住ot老李懋冲着妻子的背影喊了一句转过头,给了儿子一个宽厚的笑脸,ot别跟你娘学,他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好好为皇上尽忠,等下次回来,咱们一家人搬到新房子里,喝酒,把你舅舅也叫上,喝个够ot
ot明年春天,如果朝廷没事,我一定回来ot李旭高举着筷子,手臂突然间有万钧之重
ot先公后私,先国后家这道理,爹懂你放心,爹的身子骨还不老,这个家还能撑得住ot老李懋笑了笑,再次举起酒盏往嘴边送,手臂接连哆嗦了好几下,终于一滴未洒地将那盏生活的琼浆全部倒进了嘴里
ot我肯定会回来看你们ot看着强颜装笑的父母双亲,李旭心中也涌起几分伤感他很后悔上次过家门而不入,又很高兴自己终于踏出了这一步明天的路上会很累,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雪、是非、阴谋、谣言将从此与他相伴,每一步可能都是荆棘,稍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昂首挺胸地向前走
因为在他身后,永远站着互相依偎着的父母,头发斑白,皱纹满脸
注1:隋代北平县,即现在的河北完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