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话很重。
对一位手握实权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来说,这种形容,无异于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实在难以接受。
刘重天嘴唇几番翕动,心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压了回去,半句都吐不出口。
不知怎的,他心底竟对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畏惧。
他恍然的想,这大概就是副省级干部的威慑力吧。
不进部,在东江省,哪怕是正厅级,也没多少真正的话语权,始终游离在核心圈层之外。
所谓高级干部,呵,官场里真正能担得起这四个字的,从来都只有部级及以上。
他们这些正厅,还差得远呢。
他想到郑秉义的承诺——省委常委,纪委书记。
自己是不是真该考虑一下了。
听着刘重天的心声,祁同伟才不管自己的话重不重。
对这位始终摆不正位置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他必须要狠狠敲打。
否则,任由刘重天继续这般意气用事、纠缠旧怨,迟早会搅乱镜州维稳的全盘布局。
办公室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窗外潮汐声阵阵起伏,压得人喘不过气。
祁同伟又沉声批评了几句,待见刘重天脸色越发难看、这才抬手一挥,语气冷硬:“行了,你先回去。后续案情进展,按程序向我汇报。
记住,所有工作必须围绕镜州大局开展。”
刘重天紧绷着下颌线,攥紧卷宗,点头称是,起身离开。
办公室门在刘重天身后重重关上,带走了满室的冰冷与硝烟。
屋内只剩祁同伟与齐全盛,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齐全盛端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盯着桌面,半晌没吭声。
方才祁同伟那通雷霆之怒,不仅压下了刘重天,也让他心底掀起了波澜。这位年轻书记的手腕与魄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祁同伟没有立刻安排齐全盛,而是缓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老书记。
“全盛同志。”
“祁书记。”齐全盛端正了一下态度,回应道。
祁同伟如发号施令般说:“关于你,我代表镜州市委有几点安排。”
“您请说。”齐全盛抬眸,看向祁同伟,神色平静,静待吩咐,完全看不到抵触的意味。
或者说齐全盛根本就没想到抵触。
妻子女儿相继出事,他退居二线已成定局,他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什么镜州发展,全省大局,而是如何安全落地。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这位副省级高配的新书记有任何冲突。
毕竟,他需要对方肯定自己的工作,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也为他的妻女争取一线生机,轻判的生机。
“第一,配合维稳工作。”祁同伟开门见山,“镜州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争论对错,是安抚上万蓝天职工的情绪,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
你在镜州威望高,接下来,我希望你牵头,配合我和工作组,下到相关单位,做一次面对面的宣讲。把组织的态度,把我们的决心,实实在在地告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