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洪巷战被活抓,由董璋向他当面责问道:“我尝从行间拔汝,今日如何相负?”
姚洪瞋目道:“老贼!汝昔为李氏奴,扫除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穷。今天子用汝为节度使,有何负汝,乃竟尔造反呢?汝犹负天子,我受汝何恩,反云相负!我宁为天子死,不愿与人奴并生!”
董璋闻言大怒,令壮士扛镬(鼎)至前,刲(割)姚洪肉入镬烹食,姚洪至死尚骂不绝声。不没忠节。
后唐朝廷得闻阆州失守,乃下诏削董璋官爵,诛杀董璋儿子董光业,并且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招讨使,夏鲁奇为副,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先锋,率领士兵征讨蜀地,且令孟知祥兼供馈使。
孟知祥已经与董璋一同造反,后唐主李嗣源尚欲笼络,所以有此诏命。
毋乃太愚。
孟知祥当然不接受,反益兵围遂州,并催促董璋速攻利州。
董璋向利州进发,途次遇雨,粮饷运输不继,仍然退还阆州。
孟知祥闻报大惊道:“阆中已破,正好进取利州,我闻李彦琦无甚勇略,必望风遁去,若得他仓廪,据险拒守,北军怎能西救遂州!今董公僻处阆中,远弃剑阁,必非良策,一旦剑门失陷,两川都吃紧了!”
孟知祥谋略,远过董璋,故董璋卒为所败。遂遣人驰白董璋,愿发兵三千人,助守剑门。
董璋答言剑门有备,不劳遣师。
孟知祥乃更派将下夔州,取泸州,更分道往略黔、涪。
过了旬日,果然得董璋急报,谓石敬瑭前军已经袭据剑门,守将齐彦温被他擒去。
孟知祥闻报,顿足说道:“董公果误我了!”
孟知祥急召都指挥使李肇入见,令他率兵五千人,倍道往据剑州。
孟知祥又遣人诣遂州,令赵廷隐分兵万人,会师屯守剑州。
孟知祥再派故蜀永平节度使李筠领兵四千,据守龙州要害。
西川诸将多是郭崇韬留戍,郭崇韬冤死,诸将多数人都归咎于朝廷,故愿为孟知祥效郭力。
时适隆冬,天寒道滑,赵廷隐自遂州移军,士卒多观望不前。
赵廷隐泣谕道:“今北军势盛,若汝等不肯力战,妻孥皆为人有了!”
于是众志始奋,亟向剑州进发。
先是西川牙内指挥使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锽,屯来苏村,闻剑门失守,互相告语道:“若北军更得剑州,两蜀恐难保了。”遂引步兵千余人,从间道趋剑州。
适值,石敬瑭前锋王思同,与阶州刺史王弘贽、泸州刺史冯晖等,从此山驰下,望将过去,不下万余人。
庞福诚便语谢锽道:“我军只有千余名,来军总在万人以上,就使以一敌十,尚虑不足,今已天暮,待至明晨,我辈恐无遗类了。”
谢锽说道:“不若趁着今夜,先去劫营,杀他一个下马威,免他轻视。”
庞福诚说道:“我意也是如此!但敌众我寡,只好用着疑兵计,前后夹攻,令他惊退,便好保住剑州了。”
谢锽奋然说道:“我挡敌前,君挡敌后,可好吗?”
庞福诚大喜,便与谢锽分路潜进。
是夜,后唐军队已经越过北山,就在山下扎营,约至黎明进攻剑州。
夜色将阑,忽然听闻营外喊声骤起,急忙出兵对敌,不意来兵甚猛,所持皆系利刃,乱冲乱斫,好似生龙活虎一般。
时当黑夜,后唐军队这边也不知来兵若干情况,情急而心虚,已经感觉遮拦不住,又听得山上吹角鸣鼓,响彻行营,不由的惊上加惊,立即弃营遁去,还保剑门,十多日不敢出军。
庞福城、谢锽二将,已经将后唐军队吓退,安返剑州。
赵廷隐、李肇两军队,亦陆续到来,剑州已保无虞,再加上董璋遣将王晖,也来助守,兵厚势盛,足敌官军。
那庞福城、谢锽二将,仍然出军镇守原汛去了。
石敬瑭到了剑门,才奏称孟知祥拒命。
后唐朝廷有诏夺孟知祥官爵,催促石敬瑭即日进军讨伐。
孟知祥闻剑州已固,方才大喜道:“我但恐唐军进据剑州,扼守险要,或分兵直趋朴州,董公必弃阆州奔还,我军失援,也只好撤遂州围。两川震动,势甚可虞。今乃顿兵剑门,连日不出,我定可济事了。”
孟知祥遂命赵廷隐、李肇等,整备迎敌。
石敬瑭带着大军,进军屯守北山。
赵廷隐在牙城后面,依山列阵,使李肇、王晖出阵河桥。
石敬瑭引步兵进击廷隐,饬骑兵冲突河桥,两路兵马,统被蜀兵用强弩射退。
到了日暮,石敬瑭引退,又被赵廷隐等追杀一阵,丧失至千余人,仍还屯剑门。
当下飞使至洛,极言蜀道险阻,未易进兵,关右人民,转饷多劳,往往窜匿山谷,聚为盗贼,情势可忧,务乞睿断等语。
石敬瑭亦不免推诿。
后唐主李嗣源接得军报,愀然语左右人,说道:“何人能办得了蜀事?看来朕当自行呢。”
安重诲在旁进言道:“臣职忝机密,军威不振,由臣负责,臣愿自往督战!”
后唐主李嗣源闻言,说道:“卿愿西行,尚有何言!”
安重诲拜命即行,日夜驰数百里。
西方藩镇,安重诲西来,无不惶骇,急将钱帛刍粮,运往利州。
天寒道阻,人畜毙踣,不可胜计。
凤翔节度使季从曮,已徙镇天平军,继任为朱弘昭,闻安重诲过境,迎拜马前,留馆府舍,供张甚谨,连妻子也出来拜谒。
安重诲还道他是义重情深,与语朝事,无非说是谗言可畏,此行誓为国家宣力,杜塞谗口。
朱弘昭尚极力称扬,及安重诲既去,他即上书奏陈,说是安重诲怨望,不可令至行营。小人之不可与处也如此。
朱弘昭又贻书石敬瑭,劝他阻止安重诲,免夺兵权。
石敬瑭正防到此着,再引兵出屯北山,与赵廷隐等交战数次,未见得利。
且因遂州被陷,夏鲁奇阵亡,石敬瑭心下很是焦烦,一得朱弘昭来书,连忙拜表唐廷,但言安重诲远来,转惑军心,乞即征还。
后唐主李嗣源早已经不悦安重诲,别用范延光为枢密使,又因宣徽使孟汉琼出使军前,还言两川变乱,统由安重诲一人所致,再加王德妃从旁媒孽,越使唐主李嗣源动疑心,遂召安重诲东归。
安重诲方到三泉,接到诏敕,不得已马首东瞻。
石敬瑭得闻安重诲东还,即生退志,适孟知祥枭夏鲁奇之首级,遣人持示行营。
夏鲁奇有二子随军,共向石敬瑭泣陈,愿取父首。
石敬瑭说道:“知祥长厚,必葬汝父,较诸身首异处,不更好吗?”
越日果然由孟知祥传命,收还首级,备棺殓葬。
石敬瑭即毁去营寨,班师北归。
两川兵从后追蹑,直至利州,李彦琦亦弃城奔还。
自是利、遂、阆三镇,尽为蜀有。
孟知祥复遣李仁罕等,攻夺忠、万、夔三州,声势大振。
董璋乃收兵还东川。
后唐主李嗣源听闻石敬瑭奔还,并不加谴,但欲归罪安重诲。
安重诲还,过凤翔,再想与朱弘昭谈心,朱弘昭已经变脸,闭门不纳。
安重诲怅怅还都,途中奉诏,命为河中节度使,不必入觐,方转趋河中去了。
未几,由后唐朝廷宣敕,恢复吴越王钱镠官爵,再起用李从珂为左卫上将军,出军镇守凤翔。
安重诲愈发感觉不安,于是向朝廷上奏章乞休假,后唐朝廷朝命以太子太师致仕,另简皇侄李从璋为河中节度使,并遣步军药彦稠率兵同行,使其防止安重诲叛变情状。
安重诲有二子,长子安崇绪,次子安崇赞,宿卫京师,一闻制下,即日私自奔至河中,省视安重诲。
安重诲说道:“尔等来此,有无朝命?”
二子答言未曾,安重诲闻言,大惊道:“未奉敕旨,怎得擅来!”
说至此,不禁顿足,安重诲半晌才唏嘘道:“我知道了,这事非尔等意,有人诱使尔等,陷我重罪,我以死报国罢了,余复何言!”
安重诲乃将两个儿子械送阙下。
行至陕州,朝廷已经有制敕传到,令就地下狱。
安重诲既发遣二子,自如不妙,日夕防有后命。
忽然有中使到来,见了安重诲,尚未开口,即向他恸哭。
安重诲亦流涕问故。
中使说道:“人言公有异志,朝廷已遣药彦稠领兵来了。”
安重诲泫然道:“我久受国恩,死不足报,尚敢另生异志,更烦国家发兵,贻主上忧吗?”
已而李从璋、药彦稠到来,与安重诲相见,尚无恶意。
安重诲正要交卸,不防来了皇城使翟光邺,传着密旨,令李从璋转图安重诲。
李从璋即带兵包围安重诲府邸,自入门面见安重诲。
甫至庭中,便即下拜。
安重诲惊出,降阶答礼,偏李从璋手出一锤,趁着安重诲俯首时,猛击过去,砉然一声,流血满庭。
安重诲妻子张氏,三脚两步地走了出来,抱住安重诲,大呼道:“令公就使得罪,死亦未晚,何必这般辣手!”
李从璋又用锤击张氏的首,可怜一对夫妇,就此毙命,同归地下。
享尽荣华,难免有此一日。
翟光邺奉遣至河中,不过由后唐主李嗣源秘密嘱咐,谓安重诲果有异志,可与李从璋密商。
翟光邺素来怨恨安重诲,即授意李从璋,击死安重诲夫妇,然后返报唐主李嗣源,只说安重诲已蓄异图。
后唐主李嗣源即日下诏,把断绝钱镠及离间孟知祥、董璋等事,一股脑儿归至安重诲身上,并将他两个儿子一并诛杀,惟族属得免连坐。
有诗叹道:
大臣风度贵休休,贪利终贻家国忧。
一奋铁锤双陨命,生前何不早回头!
后唐主李嗣源已诛死安重诲,又命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进奉军将刘澄,各还本道,传谕安重诲专命兴兵,今已伏辜了。毕竟两川如何对待,且至下章节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