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穆飞飞抿唇笑,小声说:“您就不怕我做错了事,坏了哥哥的事?”
“你这丫头,你做事有多仔细我会不知道吗?我让你去给王后跑腿,也是让你多向王后学学,若真能和长风结成夫妻,以后也要替长风打理家事。毕竟这不是谷中,里里外外结交的人也不同。王后出身皇族,她懂这些,你好好学。”
倾心太后乐呵呵地拍拍穆飞飞的胳膊,攥着帕子的手指着他二人说:“焱殇,阿九,我把这丫头交给你们夫妻了,好好教教她,阿九你就当帮你四哥的忙,你也不忍看他孤身一人吧。欢”
“母后放心。”焱殇笑笑,平静地应下此事。
青鸢也不太反对,穆飞飞若真想靠近这些帐目,拦也拦不住,正好看她到底有多少招式,再把她一一化解。若她真像倾心太后觉得的那样直率、单纯,那她顾青鸢也就认输了岑。
焱殇得办他的事,青鸢和穆飞飞去粹银号在泗水城的分号。
从府衙出来,二人直奔粹银号设在泗水城的分号。这家做的是当铺生意,属于富佳生名下,也是附近几城商号的联络点。这段时间筹备粮饷,银子动得多。再加上泗水城一带比较乱,典当和赎东西的人也跟着多了,许雪樱这几天就在这里查帐。
古朴的小楼外垂着一面红紫相间的小旗,旗上绣着一只衔着金色铜钱的蟾蜍。两名小厮正在台阶上晒收到的锦袄。
“怎么在外面晒衣服,还铺在地上。”穆飞飞跳下马车,看着满地半新不旧的衣裳,疑惑地问。
“这也是别人当的,晒在外面,若有人看中了,就能买走。”青鸢从马车上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附近有好几家酒楼、赌档,勾栏院,想必有些败家子是从这里当了东西拿了钱,马上就投入了那三处地方。
对面的酒楼窗口有人影一闪,青鸢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人动作很快,躲到了墙后,只来得及看到他穿的青色的布衣,没看清模样。
“怎么了?”穆飞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青鸢笑笑,朝冷衫勾了勾手指,附到他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抬步上了台阶。
穆飞飞看着冷衫,抿唇一笑,跟在青鸢的身后进了当铺。
“夫人是当东西?”伙计迎上来,看着二人的穿着打扮,眼前一亮,态度格外殷勤。
“不当。”青鸢笑笑,在大堂里绕了两圈,笑着说:“有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夫人可是说首饰之类的物件?”
“嗯,越精美越贵重越好,我最爱金簪子,若能镶着红宝石就更完美了。我找了附近几家首饰铺子,听说你们这里有这样的好货色,还是死当。”
青鸢笑吟吟地看着几人,香肌赛雪,声比黄莺,让几个小伙计挪不开眼珠子。
冷衫不悦地干咳了一声,几人才赶紧垂手低头,小声告罪。有人跑去向管事的传了话,回来后殷勤地请青鸢到内堂的太师椅边坐下。
“夫人请坐,小的去给夫人倒茶。”
他们飞快地端来茶水和糕点,围着青鸢伺候,但都没有理会穆飞飞。
青鸢已是人妇,衣着打扮都是妇人模样,眉眼间又有一层贵气。而穆飞飞还挽着双垂发髻,虽也穿着绫罗,无形中总是比青鸢少了几分气质,让小厮直接把她当丫头了。
穆飞飞抿抿唇,神色中有些不悦,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自己坐下来,笑道:“嫂嫂,院子里种了好多茶花树,我看哥哥的帕子上绣的就是茶花,是嫂嫂绣的吗?”
“对,那是老掌柜种的茶花,小姐请坐下来赏花。”伙计一听这话,明白过来,这也是位主子!他赶紧又去沏了碗茶过来,陪着笑脸道。
青鸢的心肝都快笑烂了,这穆飞飞真是要面子,不过是别人没把她当主子,她居然变着法子说出来。
“不过,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说……”穆飞飞凑过来,小声问。
“因为小伙计们不知道啊,这当铺在泗水城已有十六年了,除了大掌柜,这里的伙计都认为当铺做的是典当的生意,雪樱也只是掌柜的外侄女。不过,飞飞你能知道雪樱的生辰,怎么会不知道这里的事。”青鸢笑笑,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穆飞飞的脸上腾起一抹不自然的羞红,小声说:“这等大事,太后和雪樱自然不会和我说。”
青鸢不置可否地一笑,这丫头也有不自在的时候!
她事后特地去查过,雪樱的生辰在他们那群人里,几乎没人记得,因为毕竟是群大老爷们,不会特地去记一名郡主的生辰。她怕误会,还特地问过冷青,确定穆飞飞不是找他们几人打听的。那么,唯一的可能是雪樱的婢女。她又悄悄去找了雪樱身边的几个贴屁。
许雪樱也爱听好话,唇角翘了翘,脆声说:“我确实对得差不多了,不过,既然太后让你们过来,也就帮我看看有没有出错的地方吧。”
“我哪看得出啊。”青鸢笑着,顺手拿了一只帐本翻开看。
许雪樱的字很秀气工整,字如其人,一笔一划都规矩到了家。每一笔款项她都做了批注,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发晕。
她不累么?
青鸢不敢说出口,按这丫头这种做法,看到明年能看完这些帐目?难怪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人无精打彩的,敢情是天天熬夜了。
“如何?”许雪樱骄傲地问。
“很好,字真漂亮。”青鸢感叹,摸顺了许雪樱的毛,其实也挺好相处。
许雪樱果然更高兴了,主动给她拿糕点,又千嘱咐,万嘱托,让她看看就歇着,不要累着了。
青鸢心中好笑,装着服从的样子,开始检查帐本。这记帐的方式很复杂、笨拙,完全可以把现代的方法用进去,省时省力。但她如果直接说出来,许雪樱要面子,肯定要争得面红脖子粗。
她沉吟了会儿,拿来纸笔,开始画格子。
“你干什么?”
“哦,我看不进去,你忙吧,我打发时间。”青鸢头也不抬地说。
“我就知道……”许雪樱不满地嘀咕,埋头看起了帐本。
青鸢很快就做出了一张范本,推到一边,然后走到窗边伸懒腰,“哎,外面风
景真好,我要出去走走。”
“好。”许雪樱看了她一眼,匆忙地低头干活。
青鸢故意把纸带掉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穆飞飞也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桌上,用糕点末儿逗一只雀儿。青鸢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得一怔,这逗雀儿的指法非常熟练,难道穆飞飞也会唤鸟?
穆飞飞此时发觉了青鸢的注视,笑着拍掉了手上的糕点末儿,小声说:“我从小在林子里就这样和鸟儿玩,还给干娘捉过黄雀呢。”
“哦。”青鸢对于她的主动解释半个字也不信。
捉黄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穆飞飞是想当黄雀身后的人哪!
“为什么有这么多帐目要看?”穆飞飞往窗子里看了一眼,好奇地问。
青鸢没准备说话,但许雪樱对这“好朋友”不想有半分怠慢,立刻就接过了话。
“打仗极耗银子,这一路打下来,若不抓紧筹集粮饷,将士们都得难过。尤其是经历了几次大战之后,有好多将士的兵器、铠甲都得重新置办。我得把这些支出都算出来……咦,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半天之后,才见她捧着纸走到窗边,上下打量青鸢。
青鸢没回头,甩着胳膊,踢踢腿,轻轻转动腰,小声说:“多活动,以后便于生产,我这么瘦,骨架又小,盆骨也窄,只怕会吃苦头。飞飞,你懂接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