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源在看见陈胜利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把他是玩大发了,彻底玩完了。
“陈、陈主任,您、您怎么在这儿呢?”
望着陈胜利身后跟着的那乌泱泱一群人,他找补似的,“哈哈哈,那什么,是不是到咱们大队来探查……”
“探查什么?”
李福源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抖,“是不是想看我们大队今年做了多少准备,公社是打算发化肥了,是吗?”
他妄图扯开话题,陈胜利却没按照他的打算走。
刚刚,陈胜利已经跟萧振东对好了口供,也把李福源刚刚做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
陈胜利觉着……
“好了,你不要再绕弯子了。你心里清楚,我带着公安过来找你,绝不是为了这种小事。”
“化、化肥能是小事吗?”
“跟人命比起来,化肥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什么、什么人命?”
李福源知道,接下来他只能化主动为被动,只要咬死不承认的话……
就算是陈胜利再想对自己下手,那么他没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呢?
“您是不是因为太忙,心理压力有些大,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李福源笑了笑,“说来也可怜,王屠户家里确实是没个男孩,这家里也没这个丫头,就想着商量商量。
回头把俩孩子埋在一起,以后也有个伴儿。”
陈胜利的目光,挨个落在院中人的脸上,“看样子,你们能聚在一块,说明你们的手上都不干净,是同谋喽?”
什么?!
同谋?!
对这个词汇,反应最大的,是孙艳、李翠翠。
剩下人么,作为活动发起人的王有才、任春燕两口子心知肚明,这事儿,刨根问底,是他们俩的问题。
就算感情破裂了,但……
二人要做的选择,也只有两个。
一是放下芥蒂,共同生活,虽然没了一个儿子,但肚子里还有希望,他们还能抚育剩下的那个儿子。
二就是……
分开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
其中绝对没有第三个选项。
类似于一起去蹲牢子,亦或者说,一起吃铁花生米。
甭管刚刚吵的多么面红耳赤,恨不得囊死彼此,在共同的利益下,他们能做的,只有糊弄走陈胜利……
走一步看一步。
沈盼儿、毓河两口子已经吓傻了。
榕树大队的人,对他们两口子不熟悉,可陈胜利跟毓芳嫁的男人,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登时吓得跟鹌鹑似的,别说是狡辩了,他们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剩下的人,心中波动更大。
尤其是孙艳。
她明白,就算她跟男人没有做什么事情,可是这老两口跟搅屎棍似的,为了那个只知道捅娄子的废物幺儿,主动掺和进去了。
再想撕巴开……
无异于做梦。
若是论下来的话,老余家上上下下,别想有一个能开脱的。
那两个老不死的怎么样,孙艳根本就不在乎。
但她在乎她的男人,还有她的孩子。
当即决定咬死牙关,打死都不能认。
反正人不是他们亲手杀的,若能糊弄过去最好,糊弄不过去的话,那就只有把余红杏推出去了。
这个又蠢又傻的女人,不是惯常喜欢替娘家擦屁股,收拾烂摊子是吗?
拜她所赐,本来就余红利一个人倒霉的烂摊子,经过余红杏的好心补救,终于变成了会把老余家全家都拖下水的烂摊子。
这么想想,余红杏还真不愧是老两口亲生的。
当搅屎棍的本事一流。
现在这烂摊子,在余红杏的帮助下,越鼓捣越大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收拾得过来。
反正,孙艳打定主意,咬死不说。
就算是为了男人、为了孩子……
同样都是余家的儿媳妇,李翠翠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和孙艳不一样,孙艳对男人、孩子有感情,割舍不下,可她跟那个没什么出息的余红国压根就没啥感情。
嫁给他,也只是图着跟他能吃一口饱饭。
而且,这人比较老实、窝囊,不敢打媳妇。
若是真的大难临头了的话,老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若是余红国对自己尚且有一点真心的话,那这时候,他应该站出来指控,他妹子为了拯救家里的废物弟弟,联合爹娘做下的这些丑事。
把她李翠翠清清白白的给摘出来才对。
不然的话,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假的,全都是以爱之名行自私之举。
不过……
万一呢?
万一这些公社里下来的领导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从榕树大队上刮下来一层油……
那她要是贸然站出来指认的话,兴许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反正嘴长在她身上,想什么时候反水,全看心情。
“误、误会……”
王有才是屠户,也见过不少世面。
知道,既然这些人没有在他们为了钱大打出手的时候出现,那么,一切的一切,就还有些转圜的余地。
现在,就要看谁的嘴皮子利索,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了。
“我知道我们现在说再多,你们也不会相信,但是还没到最后一刻,能不能让我们稍微替自己辩解一下呢?”
辩解?
呵,是狡辩还差不多。
真是一群难啃的硬骨头啊,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啊,”陈胜利冷笑一声,“那我倒要听听你的狡辩,是不是合情合理合规的了。”
说罢,陈胜利率先抬起手,指着放在躺椅上的何婷婷。
“那,你帮我解释一下,死掉的女童为何会出现在你家。”
“这个么,倒也好理解的。”
王有才一脸淡定,率先冲在前,拼了命的把即将落在脑袋上的死期给扒拉掉。
就算是于事无补……
那,总得尝试一下,不是吗?
万一呢?万一瞎猫碰见了死耗子,这一群大傻缺,都能跟上他的想法,彼此配合默契,咬死不认呢。
想到这,王有才很庆幸。
庆幸李福源这个老不死的,刚刚出言给何青青那小丫头片子吓出来个好歹。
不然的话,按照何青青为妹报仇的心劲头,这会儿,他们早就露馅了。
陈胜利见王有才死鸭子嘴硬,倒也不觉着意外。
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