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直刺他咽喉。
李相夷猛地后仰,脊背几乎贴到屋瓦,那剑锋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去,削落了几根碎发。
好狠!
他来不及多想,脚尖在屋檐上一蹬,翻身落地,腰间的剑“铮”地出鞘,试图将软剑隔开——
但是没有用。
他临敌经验不多,尤其是这姑娘手中的软剑与他书上学到的大不相同,可以弯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显然是柄神兵。
云城叶氏擅冶铁、铸剑。
他好像猜到她是谁了。
李相夷一开始还在想“要不要解释一下”,但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软剑在她手中像一条活蛇,忽而直刺,忽而横削,角度刁钻得令人发指。
她内力不算深厚,却驳杂多变,单论每一种形态又很精纯,尤其是寒冰剑气特有的冷冽,剑风扫过,连空气都凉了几分。
一剑接着一剑,密得像暴雨。
他只好认真起来。
没想到一认真,问题反而暴露了。
问题出在他的剑上。
李相夷的剑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质地并不均匀,而他的内力却十分浑厚,寻常剑吃不住他全力使出的剑招,因为受力不均。
而那姑娘就像看准了似的,专挑剑身薄弱处下手。
两柄剑碰在一起,一个沉,一个巧,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大珠小珠落玉盘。
李相夷眼中染上了一丝不屑。
占了兵器之力还毫不避讳——你也是年轻一代的成名高手,一点不讲武者自傲么?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三十招过手,李相夷隐隐落了下风。
他心里越来越烦躁——因为他理亏在先,不便全力出手,但被一个小姑娘压着打又有些不服。
“我说——”他侧身避开一剑,趁机开口。
那姑娘根本不听,软剑一抖,又缠了上来。
李相夷终于有点恼了。
他手腕一翻,横剑在身前,以手掌抵住剑身硬接了她一剑。
然而那软剑比他想象的更柔韧,一击不中,立刻缠上重剑的剑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相夷的剑断成数节。
但他的反应更快,瞬间弃剑,探手夹起一片碎块朝对方手腕削去——电光火石剑,对方也当即弃剑,但手背仍被剑气割伤,又立即换左手接剑,抖直直刺李相夷胸口。
李相夷踢起地上的碎片,挡住一击,冷冷道:“兵器之利,算什么本事?”
那姑娘终于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他,目光冷冷的,带着一种“你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的不可思议。
“你偷窥别人,又算什么为客之道?”
李相夷一噎。
旋即他又想到自己是男子,且年长两岁,似乎也不大公平……
两人僵持半瞬。
“行吧,”李相夷先往后退了半步,“我理亏在先,但我必须说一句——我以为你被囚禁在这,所以想探知真相,不是有意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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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诈。
但他的眼睛里一片坦荡。
于是她手腕一抖,软剑“唰”地收回了腰间,“你就是李相夷?”
“你是叶翎吧。”
两人几乎同时说。
说完又同时一愣,旋即又都笑了。
叶灼先道:“算你聪明。”
李相夷嘴角微扬。
猜到他的身份不难——对方是叶氏世子,本来就知道今日会有什么客人上门,加上他用云隐山的独门内功,一下便能想到。
但猜对方的身份就不那么容易了——叶氏枝繁叶茂,高手如云,谁会把一个女孩子往“世子”头上想呢?
算起来,他更厉害半筹。
他正想得意一下,对方已经敛了笑,淡淡道:“——但你要是敢说出去,不仅你自己会没命,云隐山也会遭大难。”
话里的高高在上让李相夷顿时不悦。
“你别急着恼,我不是威胁。”叶灼一抖衣摆,直接在青石板上坐下了,赤着的脚缩进裙摆里,“我装世子的事虽然大,但自有我爹娘兜着。叶氏为了不犯欺君之罪,只能杀你灭口。”李相夷的神色逐渐凝重。
话虽难听,理却是这个理。
“还有啊……”叶灼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得意:“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带你来干嘛?”
李相夷老老实实道:“拜访名家。”
“呵。”叶灼毫不留情地笑了,“据我所知,云城叶氏跟云隐山毫无交情。你师父又是个避世散人——要说我爹遍邀武林高手,你师父带你来历练还算合理。可单独请你师父,你师父又肯千里迢迢来云城赴约,你觉得有这么简单?”
李相夷皱眉思索。
“而你一进门就闯入我家禁地——”她顿了顿,啧了一声,“这么能惹祸,他还专程带着你来,多半是我爹指名要见你。”
她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独有的锋利和张扬。
“你有什么值得我爹见的?就是天下第一,对坐拥五十万大军的云城来说也不值得放在眼里。”
李相夷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漆木山捡来的吧?”叶灼笃定道:“你的身世跟叶氏有关。所以别觉得是你抓到我什么把柄——说不定是你需要我帮你查清自己的身世。”
李相夷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