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今日李某求娶叶灼,多谢诸位赏光,前来见证。”
“十三年,与阿灼初遇于袖月楼,便知她胸襟广阔,心存改变女子处境艰难之大志。”
“彼时李某年少轻狂,承诺四顾门将开辟一处庇佑女子自立之天地,凡心怀侠义者,皆可入四顾门习武。”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可未及付诸行动,便因东海之战……终是食言。”
“当年,我从东海爬上来,受伤中毒,又没有钱,只有一块随身的门主令,就把它当了五十两银子。”
“我学着种地、捕鱼、养鸡,才知道普通人的日子那么不容易……等好不容易攒够了五十两银子,去当铺赎那门主令牌,走到门前……我却舍不得了。”
“那时少师落进了海里,我却没去寻找。”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佩剑,又郑重地将它拿在手中,“因为……我想剑本身并无意义,不能吃也不能穿。江湖人自诩替天行道,在普通人眼里却仍是打打杀杀、居高临下、肆意评判。”
“之后,我就成了一名江湖游医,十年辗转,见尽世间女子为生计所困、为身份所累,方知当日阿灼所言字字千钧,反倒是我太过天真,也太过傲慢。”
“而更令我感佩的,是女市今日理事者——碧凰、赤龙、霓裳、庾雅芙等诸位姑娘——身处泥沼,心向明月。”他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碧凰,微微颔首,“她们并非弱者,而是勇者。”
碧凰眼眶微红,低下头去。
在她身后,其他姑娘也都纷纷别过脸、垂下头,亦或是抬袖擦掉眼泪。
“原本,我是不愿再做回李相夷的。”李莲花看向叶灼,目光温柔:“但阿灼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剑不是用来保护弱者,而是用来保护美好的。”
他说到这,声音微微抬高。
“当年握剑,为的是‘锄强扶弱,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物’,而如今……是为了让原本能开出花的种子,有机会好好生长。”
“因此,今日李某重持少师,重掌四顾门,首要便为践行当日之诺。”
“阿灼在扬州建女宅、立女市,四顾门永为后盾,凡不违国法、不悖公序良俗,在此坊之内女子可自由教书、行医、习武、经商,安心度日。”
人群寂静片刻,而后爆发出潮水一般的喧闹。
李莲花松开叶灼的手,提笔蘸墨。
一个“女”字落在红纸上,笔画苍劲,筋骨内敛。
他搁笔,退后半步,看向叶灼。
叶灼接过,手腕略悬,落笔更快,笔锋在纸面上走得干脆利落。
一个“市”字横平竖直,棱角分明。
二者并列,一个苍劲有力,一个坚韧嶙峋,很是相配,又很是不同。
两人目光在字上落了一瞬,又同时抬起,望向远方。
坊门之下,人群之外,有几处新铺面,牌匾还被红绸盖着。
庾雅芙在楚玉楼旧址,开了第一家江山笑的分店——今日的婚宴就设在此处,也是分店开张的第一笔生意。
绿夭的胭脂铺紧挨着袖月楼,比东市那个大很多——毕竟今日过后想仿昭仪长公主、四顾门主夫人出嫁盛妆的人,怕是要踩破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