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在一旁悠悠开口:“阿灼,他十八了,不是八岁。”
叶灼头也不回:“十八也是孩子啊。”
李相夷握筷的手青筋暴起。
李莲花低头喝粥,嘴角微微翘起。
叶灼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李相夷碗里。
“这个也好吃。”
李相夷:“……我自己会夹。”
“娘给你夹的,不一样。”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低头把羊肉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
叶灼心满意足,又转向李莲花,夹了一筷子萝卜放进他碗里,“我记得你喜欢吃萝卜?”
李莲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吃了。
叶灼一会儿给李相夷夹菜,一会儿给李莲花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李相夷的碗堆得越来越高,他面无表情地吃着,像是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
李莲花倒是不紧不慢,偶尔抬眼,看看叶灼,又看看李相夷,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一顿饭终于吃完。
李莲花淡定地将筷子一搁,斜眼看向李相夷。
眼神明晃晃的:你去洗碗。
李相夷抬眼看他,嘴角压着,目光如剑。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叶灼浑然不觉,自己站起来开始收碗。
李莲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哪能让你来?”
语气温和,动作却不容置疑。
李相夷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然而叶灼忽然挣脱了李莲花的手。
她绕过桌子,走到李相夷面前,伸手将他还没完全站起的身子揽入怀中。
李相夷僵住了。
没人这样抱过他。
他是四顾门主,是少年剑神,是天下第一——从来只有别人仰望他、敬畏他、依赖他,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他下意识想挣开。
但怀里的人身上有一种温暖的气息,柔软,安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母性。
他忽然想起……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家出事的时候,他还很小。小到记不清娘亲的脸,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温柔美丽的妇人,抱着他,低头逗他笑。
“小相夷要快快长大啊。”
那个声音早就模糊了,像隔着一层薄雾。
但此刻,他被这样抱着,那些零星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李相夷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顺从地抬手,环住了叶灼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叶灼低头看着他,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乖。”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娘在呢。”
李相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李莲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看了一会,转身把桌上的碗筷收了,端去灶台边。
水声哗哗。
他低头洗碗,动作很慢。
他知道阿灼的执念是什么——保护李相夷。
那么多人敬仰他,爱慕他,把他供上神坛又拉下来,只有阿灼想要护着他的天真。
明明她才是那个……过早遭遇了不幸的人。
李莲花洗完碗,擦干净桌子,又端起木盆将脏水泼进楼外的草地里。
今晚的月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