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会儿是在展出一件绣衣坊刚制成的衣裙。
“这纱叫霞影纱,是从海外舶来的特殊料子,加上杭州最好的染坊、苏州最好的刺绣,进港口时便已价值千金,被绣衣坊拍得。”
“不过我听说,这背后的金主是楚玉楼,专买来为今年的花魁芙蓉姑娘定制千金宴上的礼服的。只是芙蓉姑娘人如其名,一向素淡,见到成品后嫌这衣裙太艳,似乎是婉拒了。”
“是吗?可这衣服恐怕只有花魁才穿得了……”
那是件樱粉色的裙子,靠着深浅不同的红纱层层叠叠堆出云朵般的质感。
只是裙摆的材质是蝉翼一般、近乎透明的薄纱,主打一个欲隐欲现,魅惑勾引。
李莲花见过这件衣服……
在他的世界里,阿灼才是当年的花魁,这衣服被袖月楼买去,却没能让它在千金宴上大放异彩——因为那年他与阿灼初遇,在暖风阁一叙后她赎身辞别了袖月楼,也带走了这件衣服。
十年之后,他见阿灼穿它跳过一曲《桃夭》,柔媚无双,却彻骨悲切。
彼时她在外面披了一件绣着灼灼桃花的白色云锦宽袍,纤纤身姿被烛火曳出长影,飘逸而落寞。
所以他一直觉得,阿灼并不真心喜欢这件很有艳骨的衣服,她收着这件衣服,只是收着自己并不顺遂的年少。
却没想到小叶灼眼神黏在那裙子上,走不动路。
李莲花有些诧异。
“你喜欢?”
换花魁时期的阿灼穿,或许有种妖冶的美,可小叶灼天真可爱,性子绵软,怎么看都不像合适的样子。
但她分明很喜欢,连连点头道:“很好看啊,像我的名字。”
桃之妖妖,灼灼其华。
若是李相夷在这,多半会皱眉挑剔,觉得这件裙子太过轻佻。
不过李莲花一向尊重别人的喜好,心想如果着实太暴露的话,只偶尔在房里穿给自己看也行。
她要是真想穿出门……有李相夷在旁边,想必也没多少不长眼的人敢盯着她看吧?
“那就去试试。”
阿灼喜欢跳舞,却很讨厌跳给别人看,喜欢收藏裙子,却大多数时候都以男装示人,她经常翻着白眼说:女孩子稍微穿漂亮一点,男人便以为是要勾引自己,哪里来的大脸??
然而这个世道,要是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美貌确实会招致不幸。
普通人家只是因为承担不起可能的后果,才阻止女孩子爱美的——但李相夷自己都那么招摇,应该不至于容不下一件衣服。
小叶灼之前一直犹豫,听他这么说立刻两眼放光,“莲花哥哥你太好啦。”
这绣衣坊的格局非常讲究,试衣的隔间里面就有等身高的铜镜,如果她照了镜子觉得暴露,就不必出来。
李莲花坐在外面,优哉游哉地喝茶,店里其他人却大气都不敢出。
阿灼姑娘管着四顾门的几十间商铺,平日又喜欢逛街,扬州城认识她的人比认识李相夷的人要少很多。
当然,李相夷的名头更大,只是大家不常有机会近距离见他的脸——多数人识别四顾门主靠的是一身红衣、张扬少年气和门主令牌,其中门主令牌最为重要,因为那意味着不必付现钱。
所以眼前这一身月白衣衫、温润如玉的公子肯定不是李相夷。
那……他们……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