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淮茹被“出事”两个字吓得一哆嗦,刚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扭头看向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毫无动静的身影,突然就怕了,怕自己的冲动真的会害了孩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却不敢再闹,只是哽咽着说:“何局长说得对……我不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等着,等多久都成……多久都成……”
何锋这才松了口气,用力将她扶起来,往旁边的长椅上按。有些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不如让她自己慢慢平复。
他转身看向那位医生,语气缓和了些:“医生,能跟我说说孩子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吗?比如出血量、意识状态这些。”
医生叹了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病例夹,眉头紧锁:“情况不太好。这孩子被抱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摔在了地上——听送他来的那户人家说,本来裹着厚包裹,按说不该有事,可偏偏就磕到了后脑勺。我们尽力抢救了,颅内有轻微出血,压迫到了神经,现在还在昏迷。具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比如影响智力、说话,或者手脚活动,得等孩子醒过来之后做进一步的CT和神经检查才能知道。”
“智力……”秦淮茹在旁边听着,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她心里。她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死死抓住旁边的椅子扶手,指节都泛了白,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家里现在是什么光景?贾东旭瘫在炕上连身都翻不了,棒梗傻愣愣地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当还在少管所里没出来,全家就指着贾财这根独苗撑下去。要是贾财醒了也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她甚至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活下去的力气都快没了,喉咙里发出像困兽般的呜咽。
何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又转向医生:“也就是说,只要孩子能醒过来,就能通过系统检查判断后续恢复情况了?”
医生点了点头,合上病例夹:“是的,醒来是第一步。只要能醒,哪怕意识模糊,我们都能做更详细的评估。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等他自己挺过这一关,靠自身的意志醒过来。”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那声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秦淮茹的目光死死黏在保温箱上,那透明的箱子里,贾财小小的身子裹在蓬松的白色襁褓里,小胳膊小腿细得像豆芽菜,鼻子上插着根亮晶晶的氧气管,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停下来。她眼珠子一眨不眨,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通过眼神传给孩子,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念叨着:“财财别怕,娘在这儿呢,娘陪着你……”
何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成个川字,指节在大腿上轻轻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心里正盘算着后续的调查——那户买孩子的人家一口咬定孩子是“自己爬床摔的”,可卷宗里附的照片上,孩子后腰和大腿内侧的淤青分布得有些蹊跷,不像是普通摔伤的样子,背后到底有没有故意虐待的隐情,还得找机会细查。老陈则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沙沙声在这沉重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场煎熬写下一行行注脚。这场与命运的拔河,才刚刚拉开序幕,谁也不知道终点藏着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何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挂在心上——必须查清贾财究竟是被谁经手卖出来的。他侧头看了眼仍钉在保温箱前的秦淮茹,放轻了声音:“秦淮茹,你在这儿守着,等贾财醒过来。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晚些再过来。”
可秦淮茹像是没听见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心里只剩下保温箱里那个脆弱的小生命,连何锋转身离开的脚步声都没惊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何锋快步赶到当地公安局,亮明身份后,直接找到了负责这起拐卖案的李警官。“关于贾家那个孩子的案子,我想再看看卷宗,了解些细节。”他坐在接待室的长椅上,接过对方递来的牛皮纸卷宗,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快速翻看着里面的供词和证据照片。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没想到贾财竟还有这样曲折的遭遇。卷宗里的供词显示,当初把孩子抱给人贩子的,竟然是贾财的姐姐小当。这下麻烦了,按律例,小当的刑期怕是要往上加了。毕竟当初审讯时,小当一口咬定孩子不是她卖的,哭着说自己早就后悔了,是她那个所谓的“师父”——那个惯犯人贩子,瞒着她把孩子送走的。
至于为什么没再去核实她师父的口供,实在是事出意外——那女人虽然招供了不少过往拐卖儿童的案子,还有很多细节没来得及深挖,就在看守所里遇到了自己的仇家。据说那仇家的孩子十年前就是被她拐走的,至今杳无音信。双方在放风时撞了个正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没说两句就打了起来。混乱中,小当的师父被人用磨尖的牙刷柄捅伤了要害,没等送到医院就断了气。死无对证,这摊子事,自然就只能全算到小当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