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蒋婉偏要说出这样一般气人的话来,字字句句都往“新人旧人、急着赶人”上引,那语气,倒像是在指责他是薄情寡义的渣男似的。
蒋入圣无奈苦笑,躬身行礼:
“我的九姑奶奶!族中之事,您又不是不清楚……”
面对这位年纪不及他、辈分却高得令他头疼的九姑奶奶,他实在是颇感无奈,很是头痛。
抱怨归抱怨,但蒋婉的出现,终究还是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从本心来说,他并不愿与凌云闹到这般形同陌路的地步。
“别给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蒋婉立刻打断他的话,半是恣意半是强势地摆了摆手,半点面子也不给:
“我可没心情管你们那些烂事。我今日来是专门为凌妹妹饯行的——既然你们这么急哄哄地要赶她走,连点体面也不给……”
话落,蒋婉转头看向凌云,语气瞬间变得柔和:
“走,妹妹,咱们换个地儿。姐姐好好给你饯行,懒得搭理他们这些四六不懂的浑人。”
说着,蒋婉便拉起凌云的手腕,便要朝外走去。
见此情形,蒋入圣只觉一阵头大如斗,风中凌乱——这要是真让这姑奶奶就这样把人给带走了,他回去可没法交代。
就在他心惊肉跳,进退两难之际,那位领受了蒋家族里重任、负责“保护”并监视凌云的炼虚中期老者,已迅速地拦在了蒋婉身前。
蒋婉脚步一顿,神色骤然一沉,眼帘半眯,冷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滚!连你也敢拦我?”
那面容肃穆的老者与她对视不过数息,神情之间便浮现出明显的挣扎,额角甚至沁出细密的冷汗。
稍许过后,他终究扛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只听咚的一声,单膝重重跪地。
垂首躬身,姿态极尽恭谨,艰涩间只挤出两个字:
“不敢。”
要知道,像这样已入修行道途的修炼者,更何况老者已然修至炼虚境,早就抛却了世俗尊卑、跪拜请安那一套凡俗礼数。
寻常时日,便是直面顶尖宗门的宗主、太上长老,他也大可平身而立,无需这般屈膝折节、自降身份。
这般人物,就算走出去,怎么着也是一方大能,一言可定一地风云。
可蒋婉此刻显露的修为,不过才堪堪化神而已,竟能让一位炼虚大能俯首叩拜,忌惮至此……
可想而知,她身后潜藏的底气,究竟有有多重。
凌云静立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并未发语。
蒋婉既敢这般行事,自有她的底气与依仗。自己既领了对方这份解围的情,便坦然受之便是。
自古以来,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她今日得了轻松,来日要偿付的代价,恐怕只会更甚。
也正是这片刻的间隙,蒋入圣心中终是有了计较,拿定了主意。
不管他心底是否愿意这般留人,该做的姿态却是半分不能少。他这位姑奶奶可以无视族中那些老东西的决定,他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