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竟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议政厅内回荡,幽幽似北风的呼号。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恭贺竟是真心实意的,他打从心底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赞叹的事情,能够从一个世俗国家的渺小君王,一跃成为与自己这位大魔法师相提并论的伟大存在,难道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惊人也更加美妙的跨越吗?
我辈中人……也不过是怪物的一员罢了。
法穆拉态度冷淡:“我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能力,竟能主导两个大陆的战局。”
“您一直都知道,只是您一直都不愿意面对。”所罗门温和地说道:“何方纠结于世俗的规矩呢,陛下?一样东西只要换个场合,便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对于圣契隆来说,一支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军队只是隐患罢了;但若是将其推向战场,便是一支不畏生死、不知后退的兽群了。他们将成为战场的中坚,为庸人们的犹豫不决划上句号,正是力挽狂澜之机。”
果然如此。
法穆拉早已猜透了所罗门的心思,或者说他的暗示太过明显了。
“也就是说,”他冷冷地质问,“你要让我将自己的子民视为棋子,推向战场吗?”
说什么中坚,无非是炮灰罢了。同盟军都在保存实力,无人愿意倾力出战,军队也畏手畏脚,踟蹰不前。这种情况下,承受了雪浊症的诅咒而随时都有可能化为怪物的圣契隆军队,将不再是一个隐患,这些不畏生死也不知后退的怪物注定成为前线战场最好用的消耗品。
甚至比最狂热的信徒都好用。毕竟,信徒虽也愿意为自己的神明赴死,但他们还承担着更加艰巨的责任,需为自己的神明提供信仰,对抗侵蚀。在东帝梵特大陆,信徒本质上也是一种消耗品,频繁使用就会变少,大家都不愿意消耗自己的信徒,那就只能寻找一个合适的替代品了。
“陛下莫非心怀慈悲吗?”所罗门诧异地反问,然后又呵呵一笑,用不知道该说是真诚还是讽刺的语气,说道:“分明大敌当前,却还如此为自己的人民着想,陛下真是爱民如子啊。”
“与慈悲无关。”
法穆拉面无表情地回道:“雪浊症是神的试炼,在这片土地的污秽彻底净化、人们心中的恶意不再保留之前,任何受雪浊蚀的人终不得离开圣契隆,不得逃离神明的视线。这是《神圣法规》界定的规则,无人能够破例。”
即便是圣契隆的王,也没有权限修改这条自大灾难以来从未变动过的法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若是神的试炼,那确实没有办法。”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永远没有比神明更加高高在上、不可忤逆的生物了,不是吗?”
重叠的音调中难得透露出几分善解人意的味道,但那只是伪装,只是怪物将自己伪装成人类而已,因为下一刻他便撕开了面具,幽幽道:“既不可违逆神明的意愿,何不反过来想想呢,陛下?难道只有圣契隆的人民愿意接受神的试炼,而其余人皆无这般虔诚心灵吗?我想恐怕不是如此。“
法穆拉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陛下。”所罗门耐心地为听众陈述自己的主张,正如多年前他在魔女结社的会议上意气风发地展示那个足以撼动魔法界的伟大创造一样,区别只在于,与过去相比,他要改造的世界已渺小了许多,那么,自然也显得卑劣了许多:“何不让更多人来成为北风的信徒呢?雅拉斯帝国、诺亚王国、比林斯曼王国、乃至伦塔等南域诸国,心慕北风之人数不胜数,若是让千亿万计的人都来到这片土地,接受雪落教团的洗礼,成为北风的信徒,我想,完成神明的试炼、净化雪后的污秽,也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一件事罢了。而就算这些人已成为了北风的信徒,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吝啬为自己的祖国而战吧?毕竟,都是些心怀大义、忠肝义胆的勇士呢,呵呵呵……”
他笑得意味深长,法穆拉却无法舒展眉头。
所罗门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要让圣契隆成为同盟军的兵工厂,但生产的不是武器或甲胄,而是士兵本身。
从其他国家迁徙人口到圣契隆,让他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沐浴喀山之雪,饮下白河之水。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体内也会滋生出同样的污秽,成为潜在的雪浊症患者。到那时,神圣同盟便凭空多出了一支怪物般的军团。他们为同盟而战,如星火般前仆后继地投向残酷的中部战场,奔赴死亡的宿命,却不必消耗圣契隆的人民。而作为回报,同盟将为圣契隆提供保护,提供资源,提供先进技术和军事指导,帮助圣契隆抵御轴心国的侵略。
“诸国提供兵源,圣契隆负责转化,同盟获得一支无敌的军团,轴心国则将在恐惧中颤抖。”
大魔法师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宏伟的蓝图。
“三方共赢,陛下。这才是真正的盟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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