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罹干涩无比的眼珠转动,看清了眼前的烈火炼狱。
啊,是尸体被烧焦的声音,是皮肉被炙烤的焦臭。
是谁的尸体?为何会纠缠在一起?
答案很明显,是沈止罹深埋在心底,不敢去回想的场景。
而这场景如今直白的显现在眼前,让沈止罹措不及防,让他只敢看着跃动的火苗,不敢去看那两具亲密依偎的尸身。
火苗的跃动好似心跳,让沈止罹的思绪止不住的发散,那些深埋在心底已经流脓的疮口,被什么力量以沈止罹无法阻止的速度翻出来,晾在外头,痛得沈止罹想不顾一切去毁掉这一切。
沈止罹按捺着,他狠狠闭眼,不去看眼前的场景,可那力道不许他逃避,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起,伴随着越来越浓郁的焦臭,窸窸窣窣的声音渐大。
沈止罹被撬开了双眼,目光被强制投向不知为何突然站起的两具焦尸上。
沈止罹心神巨震,喉口好似被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啊...”
稍矮的焦尸张了张嘴,诡异的吐露出破碎字眼,随后越来越顺畅,在沈止罹目眦欲裂的目光下,僵硬开口。
“小止儿...”
沈止罹如遭雷击,心中压抑已久的杀意骤然爆发,澎湃的杀意自心口而上,被堵在喉口,让沈止罹顿生呕意。
“噗。”
原本安稳躺在滕云越怀中的沈止罹陡然坐起,猛地喷出口血来,面如金纸般瘫软进滕云越怀中。
滕云越被这横生的变故吓得慌忙扶住沈止罹,抖着手擦拭沈止罹染血的唇角,心好似坠入无尽深渊。
道心不稳至快要崩溃的修士,才会有此种迹象。
沈止罹周身气息时强时弱,全副心神已沉入内府的沈止罹无力调理体内暴走的灵力,灵力至丹田一路上行,在体内四处作乱。
滕云越脸色煞白,可沈止罹如今情境,他插不得半分的手,道心崩溃是只能靠修士自身悟性蹚过来的生死劫,任何一分外力的注入,都是打在这摇摇欲坠的海上小舟上的一波浪。
这是修士间的共识。
滕云越没意识到自己先前淌入沈止罹口中的血也是带了灵力的,这是将沈止罹的道心直接拖入崩溃的一步,也是推动沈止罹淬炼始终不得寸进的道心最及时的助力。
破后而立,是道心生长最艰险,也是进益最大的方法,一招不慎,便会神魂不稳,肉身衰败,但对于心性坚韧者,是不可多得的大机缘。
沈止罹不知晓怎的误打误撞到了这一步,他如今只能看见披了焦尸皮囊的邪诡东西,不知死活的向他挑衅。
沈止罹甚少显露出如此纯粹的杀意,脑中充斥着滔天的怒火和恨意,手中不知为何现出长剑,他甚至下意识忽略了这点异常,剑尖直指向两具不住口吐人言的焦尸。
“小止儿。”
“都长这么大了。”
“阿爹阿娘不在身边,很难熬吧?”
“过来,让阿娘好好看看你。”
“好小子,长得不错。”
......
好吵。
原本极稳的剑尖肉眼可见地打着细颤,沈止罹头疼欲裂,那两道陌生的声音仿佛无孔不入,掐着缝的往沈止罹耳中钻,说话不似先前那般僵硬,越来越顺畅,还带着让沈止罹毛骨悚然的熟悉,像是融进了沈止罹想象中的双亲声音。
脑中好似一团浆糊,搅得沈止罹思绪零散,熟悉的话音还在一句一句飘进耳中,脑中钝痛好似减轻许多,沈止罹神思一晃,手中剑缓缓垂落,他怔怔地上前一步。
那声音好似受了鼓舞,越来越急切,沈止罹手晃了晃,手中长剑也晃了晃,擦过沈止罹大腿。
剧痛唤醒了沈止罹,沈止罹停下了脚步,悚然发现自己离那两具焦尸仅一步之遥,稍矮的焦尸还伸着双臂,想要碰到沈止罹。
沈止罹后退一步,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冲天的杀意已然消弭。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焦尸,手中长剑悄然消失。
“我没见过阿爹阿娘,但是我想,他们不会是这个样子。”
裂缝如同蛛网一般,眨眼间便攀上整个视野,清脆的碎裂声中,沈止罹心口扭曲的道心,根基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