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分训斥意味的话声逐渐远去,捂着眼的于唯菏慢慢蹭过来,声音打着颤:“阿姐,我们去把那些修士逮回来吗?”
于唯萱还未说话,于唯菏便急急道:“让牧理去吧,下头太恶心了。”
于唯菏喉结连连滚动,好像再张口就要呕出来似的,于唯萱被这一打岔,不免扶额,叹了口气道:“我去吧。”
于唯萱不清楚什么到时候了,牧理默默跟在她身后,用棍子挑起一个不住扑腾着打滚哀嚎的修士,遥遥望向皇城方向,似是可以看见那头的暗流涌动。
为君之道,向来是由太傅教授,随帝观摩,可黎赳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随处可见的农家子,都比不得他们官服上沾的那抹灰。
殿中,垂首恭立的几个长髯朝臣,身上或红或紫的官服熠熠生辉,垂下的松垮眼皮下,有不屑,有担忧,情绪混杂。
高坐之上,黎赳强撑着气势,一旁内侍呈上登基大典章程,在黎赳伸手拿起时,目光在他腕侧的獬豸上落了落,又躬身退后。
手上的大典章程密密麻麻,礼器几何、祭品数目、衮服仪制、仪仗人数,林林总总写了数十页,光是看着便觉得眼晕。
黎赳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指尖,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挑出看似完备,实则敷衍的十几处,直挑的底下朝官原本懒散的身形变得僵硬,又变得恭敬十足。
沈止罹坐在殿外,手中抱着圆润无比的山君,朝滕云越问道:“他们还在打?”
结界笼罩,四周守卫的侍卫看不见二人身影,滕云越垂眸看着沈止罹修长手指一下一下摸着山君,山君被摸的四脚朝天,闻言不动声色的将山君拎出来,答道:“嗯。”
沈止罹怀中一空,身后殿门轻响,朝官们躬身退出来,几个朝官面上冷汗连连,领头的那个面色如常,只眼中多了抹兴奋。
地龙的暖风烘过来,沈止罹惬意地眯了眯眼,龙涎香一齐散出来,像是沾染了帝王威严,压得人心底打鼓。
“龙涎香果真帝王专属,这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心跳得慌。”
樊清尘如同游鱼一般溜进结界,咂着嘴赞叹一句,看见山君眼前一亮,窜过去挠下巴。
“师兄,我们何时回宗?”
滕云越一把将山君塞进樊清尘怀中,自然地贴近沈止罹,闻言看向沈止罹。
沈止罹正飘忽着,神识泡在暖香中,懒洋洋地游弋。
樊清尘怀中的山君突然焦躁起来,爪子勾着樊清尘衣襟,不住甩头。
沈止罹心头重重一跳,好似震耳欲聋,神识躁动起来,却始终无力,像是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泥沼,等反应过来时,已泥足深陷。
“不对!”
沈止罹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被滕云越及时扶住。
他猛咬舌尖,站定后便朝殿内冲去,一眼便瞧见在往金兽炉中添香的内侍,他大步冲过去,紧攥着那内侍手腕。
“你加的什么?!”
正揉着额角的黎赳被沈止罹这一动作一惊,望过去时,沈止罹已将金兽炉扑灭,手中是他从内侍手中夺过的香盒。
“这…这是龙涎香,天子专属。”
高坐上的黎赳看着内侍朝自己投来的求救目光,并未立刻出声。
沈止罹将人甩在地上,摄来茶水,将散落的一小块香料碾碎,投入茶壶中,略略晃荡,被茶水浸泡的香料中,丝丝缕缕的红丝浮上来。
“怎的了?”
落后一步的滕云越走过来,看着将红丝捻在手中的沈止罹,有暗火生出。
沈止罹抿唇不语,挥袖散去殿中香气,炼化红丝,扇了扇,抬眸看向黎赳,问道:“可熟悉?”
香味蔓延过来,黎赳面色逐渐沉下来,目光落在跌落在地瑟瑟发抖的内侍身上,那内侍面色发白,看着在沈止罹手中烧得连灰都不剩的红丝,陡然咬牙。
“你…!”
沈止罹思绪有些迟滞,反应过来那内侍要做什么时,黑红血线已然从他唇角滑落,人已经软倒下去,没了声息。
手中香盒被扔在地上,沈止罹两颊浮上薄红,唇缝微开,看向黎赳。
黎赳闭了闭眼,朝沈止罹点点头,指节敲了敲桌案,便有人影现出,将已无声息的内侍尸身拖走。
沈止罹深吸口气,压下四处已然升起的燥热,扭头朝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的樊清尘道:“此处便交给你了。”
樊清尘点点头,蹲下身在摔落的香盒中挑拣,将细密纤薄的红丝挑出。
暗火烧灼,沈止罹拉着滕云越疾走,片刻后,好似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扭头,直直撞进滕云越欲念翻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