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肃杀,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同浩瀚的神识一起,朝皇城压来。
无渊君瘦削身形颤了颤,明明周身空无一物,他衣袍下的双腿却好似被重物压顶般,不可抑制地发抖。
“什么声音?!”
睿王陡然坐直,微微侧头,凝神细听。
无渊君面色发白,袖袍下的手紧紧攥着,眉头紧蹙,额前沁出薄汗,闻言,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句话:“有人过来了,让他们警惕!”
睿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看见那黑压压的傀儡明明已现颓势,不知为何又精神百倍,甚至连那葫芦都不曾撼动半分。
而那葫芦修士,见法器失效,心头一慌,下意识掐诀,加大灵力输送,却再也奈何不了傀儡半分。
持弓修士眉头紧拧,搭在弦上的灵箭,还未射出,便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威压挥散,硬生生将他们从半空压至地面,趴在冰冷的地上动弹不得。
葫芦没了操控,在空中晃了晃,重重落地,溅起一阵尘土。
睿王看着陡然摔落的修士们,霍然起身,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修士面颊涨得通红,有修士想要运转灵力抵抗压制,体内的灵力却如同冻结般,动不得半分。
“怎么回事?!”
睿王骇然出声,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得踉跄。
笛声一刻未停,傀儡们灵活的在睿王军队中穿梭,卸了拿刀的胳膊,便不再理会,朝睿王逼近。
面目模糊的傀儡带着骇人的气势,明明数量只有他军队的十之一二,却能将他们拦在皇城外,不得寸进,逐渐蚕食他所操控的军队,睿王头皮发麻,忙不迭叫人,声音尖利:“沈重!沈重!”
睿王不曾看见无形的神识交锋,慌乱之下也未曾注意到,被他呼唤的无渊君并未回应。
无渊君额前滚落豆大的汗珠,竭力挡住来人浑厚的神识,却在一声尖锐的笛声中,全盘溃败,连连后退,栽倒在地。
一声闷响,睿王下意识回头,只见无渊君前襟上一片血色,口中不断涌出血来,气息奄奄倒在地上。
笛声不曾停歇,无渊君昏厥后,同他对抗的神识如潮水般褪去,一切不过一炷香功夫,方才皇城节节败退的形势,便已扭转。
城墙之上,滕氏叔侄皆是一脸呆滞,看着陡然变化的局势惊得说不出话。
转眼间,自天际现出墨点,越来越大,原是一个飞行法器,沈止罹端立其上,横笛于唇,金黄阳光洒落脸侧。
滕氏叔侄呆愣看着,似是回不过神来,身后,传来一声浑厚兽吼,如同闪电劈开夜空,让滕长峦猛然回神,失声喃喃:“是…是他…”
“嗯?谁?是敌是友?”
身侧滕言琛疑道,又眼尖地看见在那人身后站起的人影,瞪大眼,兴奋道:“是曾祖!”
笛声渐息,滕云越上前,挡在沈止罹身前,垂眸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修士,目光在他们沾满尘土的衣衫上扫过。
自兽吼传出,山君便弓身龇牙,连背上的毛都竖起,在收起玉笛的沈止罹安抚下才平静下来。
毚毚早已瑟瑟发抖,本能的惧怕,躲在玉奴身后,不敢抬头。
沈止罹牵着化作人身的山君,看向晕厥的无渊君,微微抬手,隔空准备将其抓握。
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无渊君陡然醒转,猛地朝旁一滚,抬眼看向沈止罹。
沈止罹并不在意无渊君的反抗,以往不敌的神识在九方瑾的教导下突飞猛进,无渊君对他已没了威胁,与寻常百姓无异。
无渊君眼白爬上血丝,死死盯着沈止罹,飞快思索着对策。
睿王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莫名的感觉到威胁,或许是长久的安逸,又或许是功成在望,睿王忽略了这点,强撑着气势,色厉内荏喝问:“来者何人?还不下来拜见?”
可惜,玉珩上的几人对睿王并无兴趣,沈止罹也只是盯着急促喘息的无渊君。
睿王见他们不应,怒气上涌,猛地攥紧无渊君衣襟,怒道:“沈重!杀了他们!”
无渊君脑子难得空白一瞬,看向面色狰狞的睿王。
樊清尘早已护着黎赳往皇城内去了,顺手还带走了玉奴和毚毚,若他还在玉珩上,闻言定会大笑出声,将此事当作笑话讲上百年。
察觉到身体被牵引,无渊君狠狠拧眉,他艰难抵抗,挣脱睿王的钳制,连滚带爬地奔至一琴案,将安放在其上的焦尾琴捞至怀中。
“我果然没看错,你当真天赋异禀。”
摸到琴的无渊君眉头松开,还有闲心看向沈止罹,唇角带着笑。
五指搭在琴弦上,无渊君叹息般的说道:“我的命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无渊君看向被傀儡卸了胳膊的士兵,眼中滑过嫌恶,五指轮转,铮铮琴音响起,方才还木呆呆站在一旁的女婢蜂拥而来,横刀于颈,将无渊君和双目发直的睿王团团围住,借此让沈止罹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对他们出手。
激昂的琴声仿佛带着无形的丝线,被控制的士兵纷纷拔出大刀,如同饿狼一般,扑向被卸了胳膊的攻城士兵。
“噗”
一蓬血花溅出,在深冬还冒着丝丝白气,溅在满脸麻木的士兵脸上,他眼也不眨,任由温热的鲜血滑落。
这仿佛是个开始,一个个攻城士兵被砍倒,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仿佛他们手下的,不是自己的同胞,而是没有生命的白菜萝卜。
“沈玉重!你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