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赳皱皱眉，猛地睁眼，看向窗扇。
一个小小的黑影在薄薄透光的窗纸上晃动，黎赳盯着看了会儿，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声响渐渐大了，窗纸被那虫子的细足割开一个小洞，寒风吹进来，黎赳搭在浴桶上的胳膊起了一片细密的疙瘩。
察觉异样的黎赳飞快站起身披上内衫，方才还困意弥漫的眼中清醒无比。
身上未擦干的水沾湿了内衫，贴在皮肉上，好似层冰。
黎赳并未在意，只紧紧盯着从破洞处爬进来的飞虫。
飞虫钻过孔洞，抖抖身子，振翅飞至厢房正中的红木桌上，撅起身子，饱满腹部翘起，下腹裂开缝隙，一张纸条掉下来。
黎赳神色紧绷，看着这离奇的一幕并未浮现惊异之色，像是早便见过。
飞虫送来纸条，便飞至隐秘处，没了动静。
黎赳环视一圈，并未发觉其他异常，这才提步绕过屏风，来到桌前拿起纸条。
“夜半。”
纸条上的内容十分简单，黎赳神色一松，将纸条攥紧。
月上中天，虫声寥寥，一片黑暗中，还熟睡着的黎赳睁开眼，刚刚醒转的迷蒙在瞬息间消弭。
不知藏在何处的飞虫又钻了出来，振翅在穿着整齐的黎赳面前晃了几圈，便在前头领路。
灯火如豆，黎赳步伐带着几分急切，偏偏飞虫时不时停下，像是避开什么，黎赳眉眼间浮现几缕燥意。
转过几条回廊，飞虫停在一扇门前，房中并未点灯，黎赳有些犹疑。
犹豫片刻，黎赳抬手叩门。
门后传来轻咳，带着一声低弱的“进”。
黎赳轻轻推开门，细微的吱嘎声中，心跳的响亮。
房中人身形消瘦，偏容颜极盛，懒散地坐在轮椅上，因着咳嗽，眼尾带着薄红。
黎赳下意识将门关上，看着九方瑾移不开眼。
九方瑾不悦地皱眉，冷淡的目光扫向黎赳，启唇：“还不过来？”
黎赳头脑木然，只温顺的朝九方瑾走去。
“老师？”
黎赳喃喃出声。
九方瑾点点头，下颌朝对面的圆凳点了点。
黎赳呆愣愣的坐下，看着九方瑾移不开眼。
九方瑾拧眉，本想呵斥，不知为何又放弃，只压着火气道：“手给我看看。”
黎赳听话地撸起袖子，给九方瑾看他手腕上的图腾。
獬豸纹样刚出现时还仅仅是个轮廓，经过了赶路的这些时日，变得逐渐凝实，金色光华在其上流转。
九方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才将黎赳的手放回去，黎赳还有些愣愣的，摸着那截手腕发痴。
“啧。”九方瑾不悦地咋了咋舌，黎赳浑身一颤，终是清醒过来。
“学生失礼。”
黎赳垂头告罪，脆弱的脖颈显露出来。
九方瑾冷哼一声，淡声问道：“近日可有读书？”
黎赳悄悄掀起眼皮，看向九方瑾搭在轮椅上的手，嘴中如实道：“走的匆忙，并未带书。”
九方瑾不满的拧眉，指尖在轮椅上轻轻敲打。
他又提了几个问题，黎赳刚开始对答如流，后来答得越来越磕绊。
冷汗从额侧滑落，黎赳飞快思考着九方瑾提出的问题，可脑中实在没有良策，只能赧然垂头。
心尖儿打着颤，在九方瑾一句比一句犀利的问话中，终于确定了自己从未见过面，仅书信来往的老师，便是眼前这位病弱的青年。
九方瑾看着黎赳通红的耳尖，叹了口气，疲惫的摆摆手：“回吧。”
黎赳连忙抬头，面上带着惊慌之色：“老师，我会好好读书的。”
“你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九方瑾淡淡道：“獬豸选择了你，就表示你学的不错。”
黎赳的心稍稍放下一点，追问道：“那老师呢，老师对我可满意？”
九方瑾微微阖眸，淡声道：“你如今所学，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并未直言，让黎赳顿时紧张起来，还不待他说些什么，九方瑾便摆摆手，道：“回去吧，此次见面，实为巧合，往后若是有拿不准的，可来信问我。”
黎赳见九方瑾面上浮现疲惫之色，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只站起躬身，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