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神本就澄澈空明,无执念、无牵挂、无遗憾。
旁人被梦境诱惑,是因为心中有欲、有求、有盼。
他无欲无求,无梦可沉。
漫天蝶光靠近他周身,竟无从落脚、无从侵染、无从束缚。
所有幻梦之力,落在他身上,尽数空转、尽数消散。
他静静立在花海之中,目光清明,不染半分虚妄。
洛兹贝伦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无梦可困?”
他困此数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如此干净地挣脱蝶梦。
甚至……根本不被幻境影响。
诺丝克尔空灵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波动。
“为何……你们无所求?”
晨晓抬眼,温柔却坚定。
“求安稳者,困于安稳。”
“求圆满者,困于圆满。”
“世间所有沉沦,皆因心有所欲。”
“我们所求,从不是一己安乐。”
“是乱世归宁,天地无疫,苍生皆安。”
一句话,震彻整片蝶梦幻境。
诺丝克尔久久无言。
她编织梦境万年,渡人无数,困住无数贪梦众生。
第一次遇到,甘愿舍弃个人圆满,只求世间无苦的闯入者。
温柔的蝶影微微黯淡。
她忽然懂了。
自己的温柔,从来不是救赎。
是逃避。
她不敢面对残破的现实,不敢直面天灾的冷酷。
便捏造美梦,自欺欺人,骗世人,也骗自己。
“原来……是我错了。”
轻声低语,带着无尽的释然与落寞。
整片花海幻境,开始轻轻震颤。
漫天彩蝶的光芒,缓缓变得透明、稀薄。
“我以为给世人圆满,是慈悲。”
“却不知,让人永远逃避苦难,才是最大的囚缚。”
皮特守着旧梦,至死不肯走出过往。
而她守着新梦,岁岁不肯直面现实。
两个温柔执念,两座人间牢笼。
困住过客,也困住余生。
晨晓见状,没有趁势破幻,没有出手镇压。
只是缓缓催动圣辉之力,化作漫天温柔金光,包裹整片蝶域。
“你无罪。”
“乱世本苦,生灵本难。”
“你以一己神魂,造一方安乐桃源,从未害过一人。”
“只是虚妄终有尽,大梦终须醒。”
金光流淌之间,开始温柔拆解层层叠叠的梦境枷锁。
无数沉溺多年的残魂虚影,从花海深处缓缓浮现。
有迷路的旅人,有疯魔前的流民,有探查灾厄的修士。
他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在梦境里沉睡多年。
此刻被净化微光温柔唤醒,眼中缓缓恢复清明。
沉沦数年的执念枷锁,层层脱落。
大梦初醒,归见人间。
洛兹贝伦身上缠绕的幻境束缚,也随之寸寸崩裂。
压在他神魂数年的沉重桎梏,一朝消散。
他身躯一轻,眼底恢复久违的锐利与清明。
困他数年的蝶梦,终于破了。
诺丝克尔望着渐渐苏醒的无数神魂,脸上露出浅浅的释然笑意。
“也好……醒了也好。”
“虚假的圆满,本就不该长存。”
她的蝶力、她的神魂、她的一切,皆为幻梦而生。
梦境崩塌之日,便是她消散之时。
万千彩蝶开始纷纷透明、飘散、归墟。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轻盈。
最后一刻,她望向苏晓与晨晓,轻声道谢。
“多谢你们……叫醒我,叫醒世人。”
“这片荒原的苦难,我无力终结。”
“余下路,拜托你们了。”
话音落尽。
绝美蝶影随风飘散,万蝶归墟,花海凋零。
整片绚烂梦幻的桃源天地,瞬间烟消云散。
眼前美景尽数褪去。
重回灰雾漫天、瘴气沉沉、破败荒芜的诺斯玛尔腹地。
蝶梦终结,虚妄散尽。
阳光穿透厚雾,第一次落在这片深层荒土之上。
洛兹贝伦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郑重拱手。
“多谢二位相救。”
“我被困蝶域数年,早已认定此生永困梦中。”
“今日得脱大梦,恩情难忘。”
他抬眼望向荒原最深处,那里黑雾最浓、死气最重、灾厄最深。
那里,是整片诺斯玛尔真正的根源——瘟疫禁地。
“蝶梦已破,表层幻境尽数肃清。”
“接下来,便是最终的黑疫本源。”
荒街人祸、古村魂悲、蝶域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