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钧蹲在河边，看着鱼群啧啧称奇：“臣以前听人说‘棒打狍子瓢舀鱼’，还以为是编的，今儿个算是见着真的了。有这河在，咱们就算粮食没种出来，也饿不着肚子啊！”
随军的厨子立刻架起锅，炖了满满几大锅鱼。没放多少调料，鱼肉就鲜得让人掉舌头。大家围在篝火边吃鱼，连最挑食的小伙子都吃得满嘴流油，拍着肚子说：“就冲这鱼，这趟来美洲也值了！”
邓晨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热闹的人群，嘴角带着笑意。他知道这是太平洋鲑鱼洄游，每年春季都会有大量鱼群逆流而上，是自然界的馈赠。这份意外的“礼物”，刚好补上了登陆初期的粮食缺口，也让所有人的安心更添了一分。
鱼刚吃到一半，放哨的士兵突然踉跄着跑回来，声音里带着紧绷的警惕：“主公！东边林子里出来了一群土著，二三十人上下，都持着长矛骨箭，正盯着咱们营地！”
众人瞬间攥紧了兵刃。邓坤“唰”地拔出环首刀，脚下已经迈出半步，就要带亲兵冲上去：“敢在咱们地头探头探脑，定是不怀好意！父王稍等，儿臣去把他们撵走，捉个头领回来问话！”
“站住。”邓晨放下手里的鱼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不许鲁莽。我们初登此岸，是客不是主。他们世代居于此地，见了生人警惕是常理。邓焕，把临行前备下的薄礼取来，我亲自过去。”
“父王不可！”邓泛立刻跨步拦在前面，眉头紧锁，“土著生性难测，手里又有弓箭，万一突施冷箭怎么办？要去也是臣带甲士先去探明情况，您万金之躯，不能涉险。”
邓晨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望向林子里影影绰绰的身影，语气平静：“他们人少，我们人多，真要动手，他们讨不到好。你看他们只在林子边观望，没人往前冲，也没人放箭，说明只是忌惮，不是存心想打。我不带兵器，只带邓焕和两个随从过去，示之以诚，不会有事。”
他说罢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空着手便往林子方向走。邓焕连忙拎起装着礼物的木匣跟上，两个亲兵也卸下佩刀，紧随其后。
林子里的土著果然瞬间绷紧了身子。为首的首领身材高大，脸上用赭石画着红黑相间的纹路，头顶插着三根鹰羽，手里的长矛“唰”地抬起，矛尖直指邓晨一行人。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搭箭上弦，空气里满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邓晨在距他们十步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别动，既不往前凑，也不露出怯意。他目光扫过这群土著，心里却微微一动——他们的面部轮廓、眉眼形状，竟与中原汉人有七分相似，绝非南洋那些马来土著的样貌。再看他们身上的麻布衣服，领口绣着的回形纹路，竟隐隐有殷商云雷纹的影子；为首首领脖子上挂着的玉坠，虽是粗陋的素面玉璜，形制却与殷墟出土的配饰如出一辙。
“父王，您看那玉饰……”邓焕也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诧异。他自幼习读古籍，对上古器物形制并不陌生，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邓晨微微颔首，示意他少安毋躁，随即对着那首领缓缓抬手，掌心向前比了个“止”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慢慢吐出两个字：“朋友。”
他用的不是当下的汉话，是上古音里的“友”字发音。前世研究先秦史时，他曾专门考据过殷商雅言的音韵，此刻试探着说出来，竟真的让那首领愣了一下，手里的长矛不自觉放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