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早来了。”华女士端坐颔首回应。矜持,但不倨傲。
宰相门子七品官儿嘛,别看佣人不起眼,却是能递小话儿,嚼舌根子的存在。
等“傻大姐”离去,华女士仔细竖起耳朵倾听,确定周遭既无脚步也无人声,视线在茶盏上定格了一下……按下内心的激动,先仔细端详茶壶上的青花和图样。
端详过后,双手小心翼翼的托起来,看了下底款……乾隆官窑,没错了。
清乾隆青花缠枝莲梨形大茶壶
先确定了很有价值,但不是特别稀罕物的茶壶。才将视线定格在茶盏上……一手捏沿,稍稍提起一些,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托底……轻轻吹了吹微烫的茶汤,根本没品滋味的一口饮尽,借着堂外的天光仔细端详。
里……外……沿口……底釉……宋代高古黑釉蓝紫金光斑…………饶是华女士眼下也算小有身家,都需要很努力压住,把茶盏揣兜里赶紧跑的念头。
南宋建窑曜变天目孤品(这玩意一共存世三件)
好容易才按下丢死人的冲动,小心翼翼的将茶盏放回茶盘……再次仔细端详……一股别扭的感觉让人难受的要命。
一个发色沉稳,画工严谨,器型端庄的宫廷大壶,一个像是将星空扣进碗内,堪称妖异的曜变黑釉……大壶宽口配小盏深腹,器型、色彩根本不成比例……这俩玩意……不,宝贝!
这俩宝贝搭在一起……特也不搭呀,简直是暴殄天物!
肯定是刚那个傻大姐胡乱用的。
心里有了笃定的猜测,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胡乱搭?
这家里到底堆着多少这样的茶道稀品,甚至哪怕是行内人也大多只闻其名,罕见实物的孤品?
多到下人随手拿来待客?
我的天老奶,不敢想,不敢想……
嘴上无声念叨不敢想,脑子里忍不住的浮想联翩,连有脚步声临近都没留意。直到曲某人都走到近前了,华女士才猛的醒过神,下意识赶紧起身。
“坐,甭端着。在家我不喜欢被规矩束缚。”一身厚布盘扣褂子,脚踩轻便千层底的曲某人坐下。
“好,好。”华女士道谢后斜膝坐下,赶紧平复心绪,作势左右打量后感叹:“这明堂的布置,真考究。”
“我不懂那些,家里孩子瞎折腾。”曲卓笑着摆了下手。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入籍年余的新嫩港岛人,脑补之下内心有多么翻江倒海。
要是知道,就在装点门面的外书房会客了。
在书房里,她能看到当年和中堂在军机处用过的铁木大案,和用当年文函馆铁木文卷柜旧料,拼出的整面墙的大书架。
不,应该带她去十号院东厢房,看看乔大王当画案用的……早年应该摆在暖阁里的紫檀大案。
估摸着港岛人华女士,能抱着案下的镂空精雕脚踏哭一鼻子。保不齐再把镇纸、笔洗和画缸都请回家供着,日夜香火不息的那种。
后面那些“小物件”,跟曲某人没啥关系,不知道小丫头片子从哪淘弄回来的。
东西应该是真的,但有没有使用过不知道。
打着类似于“内务府督造”和“限定用处”标签的物件其实不少,很多都是储备待用的。
当年世道越来越不济,宫女太监侍卫合伙从内库往出倒腾东西,随着民间交易流的到处都是。
所以,所谓的“御用”,很多时候指的是,器物早年诞生于世时的指定用途,不是真的被使用过。
有些看似精致,实则一次性的“帕子”不算。很可能正因为被使用过,才流出来的。
谁把指不定擦过啥的玩意,当宝贝似的裱起来珍藏,多少沾点膈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