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我喂你。”武拾光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莜莜张开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好喝吗?”武拾光问。
“还行。”
“还行?”
“咸了一点。”
“我还没放盐。”
“那就是米的咸。”
武拾光看着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差一点就成了笑。“你会开玩笑。”
“跟你学的。”
“我教你的不是这些。”
“你教我的都是这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武拾光笑了,莜莜也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很轻的、像风吹过树叶一样的笑。笑声在小小的木屋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树枝上的一只夜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远处,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子时的钟声,悠远而绵长。夜很深了,但两个人都没有睡意。一个喂粥,一个喝粥。一个说“慢点喝”,一个说“烫”。一个说“吹吹”,一个说“你帮我吹”。
灶膛里的火渐渐熄了,粥喝完了,碗空了。武拾光把碗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握着莜莜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
“武拾光。”莜莜的声音很轻。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没有。”
“那我现在说了。你的眼睛很好看。金色的,像太阳。”
武拾光看着她的眼睛,浅金色的、像秋天的银杏叶一样的。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他说。
“像什么?”
“像月亮。”
莜莜的嘴角慢慢上扬,完整的、安静的、像月光照在湖面上一样的笑。
“那以后,你是太阳,我是月亮。”
“好。”
“太阳和月亮,永远不分开。”
“不分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两个人嘴角的笑意上。
永远不分开。
莜莜是在一片白光中醒来的。不是月光,不是阳光,是一种更纯粹的、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一样的白。她躺在花厅中央的地上,白发散了一地,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轻到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是深蓝色的,倒映着满天繁星。湖面上漂着一只小舟,舟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武拾光。他们在看星星,不说话,就只是看,看了一整夜。
然后梦碎了。湖面裂开,星星坠落,小舟翻了,她沉入深水。水是冷的,黑得像墨,她在水中下沉,一直沉,一直沉,沉到没有光的地方。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干燥、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握剑的手。
“莜莜。”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哭腔。
她睁开眼睛。武拾光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脸上全是泪。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哭了很久很久、眼泪已经流干了的那种红。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立刻感觉到了,握得更紧了。
“莜莜!”他的声音在发抖,“你醒了?你看着我,你能看到我吗?”
“能看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你哭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