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赶到周公府的时候,花厅前的空地上已经跪满了人。上百个人被绳子绑着,跪成几排,面朝大坑。坑边的锁灵棺已经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血池——不是池子,是坑,是周公跳下去的那个坑,现在里面装满了血。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几百个人的血。
血池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红色的长袍,戴着面具,面具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弯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无相月的新尊主,武拾光不认识,莜莜也不认识,阿渡也不认识。
“你们终于来了。”新尊主的声音很低,很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在石头上慢慢磨过,“老夫等你们很久了。”
“你是谁?”武拾光问。
“老夫是无相月的新主人。尊主的师弟。他死了,老夫来接替他。”新尊主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像一团凝固的血,“老夫不需要你们的血,老夫只需要你们看着。看着万妖之祖苏醒,看着这个世界毁灭,看着你们想保护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
他举起手,掌心的暗红色光团升上天空,像一颗血色的太阳。血池里的血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泡,气泡破裂时发出一种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封印在松动,万妖之祖的残魂在挣扎,在冲击,在撕裂那道困了它上千年的锁。
武拾光拔出了剑。
“莜莜,你留在这里。”
“不行。”
“你受伤了。”
“你的伤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一起。”
武拾光看着她,莜莜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冲向血池,不是去送死,是去阻止仪式。武拾光的剑斩向血池边缘,金色的剑气激射而出,在血池表面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血池里的血涌出来,像瀑布一样往下流,在坑壁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莜莜的短刃刺向新尊主的面门,左手握刀,刀尖带着白狐血脉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新尊主没有躲。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她的刀尖,轻轻一拧,刀断了。刀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狐血脉,不过如此。”新尊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你的母亲比你强一百倍。她能在万妖之祖面前面不改色,你连老夫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莜莜退后几步,看着手里的断刀,刀刃从中间断开,断口整齐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这把短刃是她在无相月用了很多年的武器,跟了她很久,从来没有断过。现在断了。不是因为刀不够好,是因为她的灵力不够强,对方太强了。
武拾光挡在她面前,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缠绕着金色的光芒。
“你的对手是我。”他说。
新尊主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龙神后裔,有意思。”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刻满了符文——和无相月的标记、锁灵棺的符文都不一样,是一种更古老的、更邪恶的、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文字。
两人同时动了。武拾光的剑刺向新尊主的咽喉,新尊主的刀斩向武拾光的腰。剑和刀在空中相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第一招,平手。
第二招,武拾光占了上风。他的剑更快、更准、更狠,龙神之力在他体内奔涌,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每一剑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第三招,新尊主占了上风。他的刀法不华丽,但很实用,每一刀都砍在武拾光剑法的薄弱处,像是在他出招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出什么招。
“你的剑法,是先生教的。”新尊主一边打一边说,“先生的剑法,是老夫教的。你用老夫教的剑法来打老夫,你觉得能赢吗?”
武拾光没有回答。他的剑更快了,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剑身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道金色的光在空中交织,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新尊主的刀也快了。漆黑的刀身在血池的暗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在金色的网中游走,寻找破绽,伺机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