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穆和暮云正在花厅用茶,薛穆正上下打量着府内的装饰,频频点头,小声啧啧说道:“你们家可真是气派!”
暮云笑道:“那是当然,我父亲是谁?京城军队的头儿呢,这城里哪个不看他脸色办事,要不然主人怎么会专程派你我前来?”
薛穆觉得暮云善于说话,也经得起开玩笑,给人感觉没有距离,不禁又觉得亲近了几分。便又低声说道:“你说那钟老头会见我们吗?”
暮云摇摇头,一脸神秘的摸样,说:“这个很难说,听皇上的意思,他现在谁都不放在眼里,装病装了这么多天,哪能我们一来就出来见的,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薛穆笑着说:“不如这样,我们两打赌,我赌他会在半柱香的时间内穿戴整齐,十分精神的站在我们面前。”
暮云笑着闭上眼,坐正身子,说:“我才不会跟你打赌,你们这些人惯会算计别人,都是些人精。”
话音刚落,却听见门廊那边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两人都整装待肃,一脸沉静的坐等在一边。
来人果然是钟守,那个有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老男人,暮云抬眼看了看,一年多不见,钟守还是那么容光焕发,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
钟守穿过玄关,坐在外侧的暮云便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相迎,薛穆则刻意的慢上一拍,也站了起来。
钟守抱拳而来,脚步平稳,身板结实,若不是那一撮山羊胡子中掺杂着几根白胡,真想象不到这样好气色的人早已过了不惑之年。
他边走边说:“老夫今儿一早便觉院中紫气东来,原来是因有贵客到访,真是有失远迎啊!”
暮云上前一步,按标准的宫中请安礼仪,裣衽一福并朗声说道:“女儿给父亲请安,许久不在跟前侍奉,是女儿不孝。”
钟守一脸感动,表情做的极为到位,当着薛穆的面张开双手,将暮云用力搀扶起身,上下仔细看看,笑道:“哎呀,许久不见,我的宝贝女儿出落的如此标致,真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宫中果然多出淑女。”
暮云娇羞含笑,浅笑着回应道:“父亲过奖了,哪有自己这样夸自己女儿的,叫薛大人听了,可不笑话我们。”
这情景,若是不知这其中缘由的人,定会被这样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所感动,还以为这对父女感情有多么深厚,全然不会猜想到这些全都只是即兴发挥,临时编造的。
钟守这才将视线移到薛穆身上,认出来人是内宫侍卫薛穆,像恍然大悟一般,走到薛穆身边,笑道:“薛大人,老夫许久未见亲女,真是失敬至极,还望大人不计较才是。”
薛穆笑道:“钟将军言重了,晚辈见到将军父女团聚,心中不甚感动,欣喜至极呢!”
钟守也不再继续推辞,笑着走到台阶上座,转身之后,对薛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三人便一同坐下。
钟守不愿再过多客套,直面问道:“不知薛大人来此,可是奉了皇上的命令?”
他问这个问题之时,已经将答案准备好,若是皇上问起他为何多日称病不朝,就坚持说自己旧疾难除,就算自己看上去能够打死一头牛,别人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薛穆笑而不语,看了看一旁的暮云,暮云肃容起身,对钟守说道:“不敢欺瞒爹爹,女儿和薛大人此番前来,是奉了太后的密诏。”
钟守一听,方才还是满脸微笑,此番马上沉静下来,对身旁的李管家使眼色,管家会意,忙招呼这花厅中的一干奴仆全都出去,自己最后一个出门,转身之时将厚重木门关严带好。
钟守忙起身走下台面,到暮云身前,诧异问道:“太后密诏?”
钟守只知道暮云在入宫选秀之前,便因触犯宫规,被褫夺秀女身份降为宫女,因原本就对这个女儿不报希望,任由其自生自灭,所以也不多打听,只觉得没有这个人一般。
今日见她风光回府已经颇为吃惊了,又听她亲口说出持有太后密诏,更是震惊无比,忙亲自下身过来询问。
暮云点点头,对钟守微笑着说:“父亲有所不知,太后待女儿如亲生一般,还多次在女儿面前称赞爹爹英勇过人,是国之栋梁,听说父亲旧疾复发,还特意派女儿前来侍疾,但愿父亲能够早日痊愈,再次为国效力。”
钟守听出了这话外之音,许是心中有鬼,直笑道:“老夫何德何能,劳太后如此惦念,真是羞愧之极。本该效犬马之劳,无奈近日胸闷难耐,这身子骨也觉似一日不如一日,到真担心枉费太后一番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