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姐姐……”
暮云在院子里晒昨日刚从御花园摘下来的芍药花瓣,此花瓣干加上秋露浸泡之后,色泽浓稠味道幽香,是染制衣料的好秘方,这些是一个老宫女悄悄告诉暮云的,起因是暮云不忍心见到老宫女食不果腹,将自己的饭分给了她。
暮云听这声音熟悉,知道是自己所管辖的小宫女佩尔,便没有回头,手中动作轻缓,生怕弄错了一个步骤,得不到应有的效果了。
“有什么事情吗?”
佩尔对着暮云背影福了福,清了清嗓子脆生生的说道:“回暮云姐姐的话,倾云宫的姚贵妃娘娘差人来传姐姐过去。”
暮云手尖一颤,莫名回头看着佩尔,说:“我与姚贵妃素来没有来往,她找我会有什么事情?”
佩尔摇摇头,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来人交代了之后便走了,没留下什么话,左不过是看姐姐的针脚手艺好,也想要去做两件衣服罢了。”
暮云摇摇头,心想,姚贵妃虽然仍在妃位,因为有太后庇护,加上母家地位超然的缘故,在这后宫里几乎能于周皇后平起平坐了,吃穿用度方面从来都是参照三大殿的供奉来办,甚至有超越皇后的迹象。
依照暮云留心着宫里人对姚贵妃的评价,姚氏女即便是真心喜欢我做的衣衫,就是为了彰显她与众不同的身份,她也绝对不会穿妃子规格的衣服的。
既然如此,那她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虽然疑虑重重,暮云还是略微收拾了一下,走之前千叮万嘱让佩儿继续挑拣那些芍药花瓣。
院门外是一片晴好的天气。
倾云宫一派欢声笑语的祥和之气,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真的那么快乐,至少从那笑声之中听来,叫人感觉到的是轻松无邪的。
“弟弟,还是你最能了解姐姐的心思,每次从宫外带回来的稀罕物件都甚合姐姐心意,说吧,这次又想从姐姐这里讨什么赏赐回去?”
姚贵妃慵懒着身子,伸手从宫女手里接过一颗紫红葡萄送入嘴中,稍稍蠕动粉红樱唇,便有另外一名清秀的小宫女将准备好的翠色瓷壶递到贵妃嘴边,供她吐出里面的籽,一派雍容华贵。
姚俊臣此刻直挺挺的坐在方榻上,体态随意但不失体统,双臂很自然伸展,仪态悠闲的笑道:“姐姐说哪里的话,弟弟哪次给你带东西,是为了贪图你的好处,谁叫我就你这么一个姐姐,我不对你好,那对谁好去?”
这讨巧的话头并不算高明,对姚贵妃而言已然足够,一旁的大宫女芳秋也趁机锦上添花道:“贵妃娘娘和姚大人真是姐弟情深,在这宫里委实找不出第二个了。”
姚贵妃听后原本堆笑的脸庞此刻更泛出溢彩,用丝绢轻濡唇角,笑骂道:“鬼丫头,就你多话,罚你把这盘葡萄全都吃下。”宫女十分乖巧的跪下谢恩。
姚俊臣眼皮轻抬,淡扫了眼宫女,不动声色的冷笑了一声。心知姐姐心头的一根刺便是周皇后,真恨不得能取皇后而代之,是以事事都希望跟周后一争高下。周皇后有个亲哥哥,并不常常来往于后宫,这宫女果然便投其所好,暗指周氏兄妹感情不如姚氏,真可谓是见缝插针。
姚俊臣掸掸浅蓝裤脚,其实上面洁净无暇,没有丝毫灰尘,他起身笑道:“来了好些时日,叨唠了姐姐,俊臣先行告退了。”
姚贵妃一惊一乍的坐起身来,条件反射般的伸手阻拦道:“别呀,你要找的人这会子也应该到了,再坐上一会吧!”
宫女急忙趁机通报道:“娘娘,暮云姑娘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姚俊臣眉毛一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容光焕发的姐姐,眼神充满了疑惑。姚贵妃一边吩咐宫女招呼暮云进殿来,一面笑着对姚俊臣解释道:“你的心思就不必瞒骗姐姐了,若你不是喜欢上了那丫头,何必要私自藏她的衣物于卧房之中?还每每拿出观看。”说完悄悄凑上来笑意更浓,“你若喜欢,姐姐自会为你做主的。”
在姐姐还没解释之前,姚俊臣似乎已经猜到了姐姐的用意,这样的事情以往也曾经发生,只要自己在宫中稍微流露出对哪个宫女多一分关注,姐姐总是会想办法把这个宫女弄到姚府以表示对弟弟乃至姚府后嗣的关怀,而这些宫中人事变更,几乎不会派人告知周皇后一声。
原本是想假借托词离开的,可在听到如今被姐姐看中的这个人是暮云,那个在暴风欲来之时跟他在雨中极力争辩的大胆宫女,他不由得有些兴趣想知道她一会可能会有的反应,姚俊臣流露出比以往多一分的兴趣,又重新坐回位置。